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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书房梦

一九九六年二月十七日

大凡读书之人,没有一个不奢望自己能有一间书香弥漫的书房。在我的印象中,书房应该是那种古旧的木结构房屋,里面有着老式的落地书橱,临窗的书桌上放着上好的纸墨笔砚和沏好香茶的紫砂壶。书房里无须有太多太精致的陈设,挂两幅墨宝,置一盆幽兰足矣。品茗读书,弄墨撰文,一时茶香、书香、墨香、兰香同沁心脾,那该是怎样一种淋漓尽致的快意。

而有一次我去看一位朋友的新书房,却与我的想象相去甚远。他的书房装修十分豪华,大理石的地面铺纯羊毛地毯,精美的书橱里放着同样精美的精装本书籍。宽大的书桌上摆着一套高级进口文具,坐在真皮转椅上俨然感觉自己成了某公司的大老板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套高档音响,堆放在书房的另一面。据这位朋友讲,他喜欢边听音乐边看书,这样才不致于感到看书太枯燥,虽然这位朋友的书房够宽敞气派,但我却不敢恭维,因为我总觉得这的书房更适合于供人参观。

虽然我自己的书房略嫌古旧,但它却自我读书生涯起一直纠缠着我十多年。因为在住房面积尚不宽裕的城里,书房的确不是我辈所能企及的。于是在我父母的卧室里置一张写字台便成了我多年读书的地方。尽管我常常因夜读而影响父母休息,但父母却全然不顾,反而悉心为我营造读书的佳境。父亲在窗外精心种植了赏心悦目的花草,嘱咐我看书累了就多望望窗外,放松精神,保护视力,母亲则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悄悄给我端上热乎乎的夜宵,劝我早点休息。不知不觉,我便从心底把父母的卧室当作是自己的书房,在这里读书,感受至真至爱,情也浓浓,意也悠悠,特别是我后来远离家乡求学,常在青卷孤灯之下怀想那段难忘的时光。

大学毕业,我整理行装,舍弃了不少东西,唯独不敢遗弃一本书。我想每一本读过的书都是构筑读书人精神殿堂的砖石,弥足珍贵。于是沉沉地装了几箱,以期充实自己今后的书房。这些书虽然随我一起进了集体宿舍,但仍屈尊装在箱里被束之高阁,因为属于我的小小空间又被新买的书挤占了。

幸运的是我不久便恋爱、结婚,并有了自己的家。装修新房时,当妻把装修方案拿给我看时,我惊喜地发现细心的妻利用房间的多余空间,巧妙地隔出了一间书房,贴墙做一排书架,足以放下我的大部分书籍,装一盏折臂台灯,便可以营造出一片温馨的小天地。“知我者妻也”。我高兴地把妻搂在怀里,我知道爱妻为了圆我的书房梦一定费了不少心思。

现在,每当有朋友光临寒舍,他们总是赞叹我家的书房构思精巧,这里虽然面积只有两三平方米,藏书不过几百册,但却有出人意料的容量。因为我们的书桌上又多了一个新宝贝多媒体电脑。用这台电脑我便可以阅读光盘,而一张小小的光盘纪录的信息多达650兆字节,相当于3亿多个汉字,足以装下一套大百科全书,其售价不过几十元。更绝的是通过电话线和调制解调器,我的电脑已经连到因特网(Internet)上,足不出户就可以随意从世界各大著名图书馆获取无穷无尽的信息。感谢信息时代给读书人带来的好处,我们再也不用为“汗牛充栋”而发愁,再也无需奔波于书店与图书馆,因为一摞又轻又薄的光盘便是一个图书馆;一根电话线加调制解调器便可使我们座拥书城,环游全球。在我小小的书房里,文房四宝只是一种发思古之幽情的摆设。我可以悠闲地品着碧螺春的清香翻阅一本木刻线装本《六祖坛经》,也可以打开电脑以每秒百万字的速度检索一条信息,更多的时间则是以键盘代笔,轻敲慢打,任文思在电脑屏幕上流淌然后或存入磁盘,或用漂亮的字体工整地打印出来,或直接通过电子邮件(E-Mail)发送给我的朋友和编辑。这是一种“爬格子”时不曾感觉过的酣畅淋漓的痛快,这种痛快的感觉让你更坚信你的书房是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

的确,十多年前,我还不曾有过这样的书房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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